半个月以后

       一个个汇报文件，雪片一样纷沓而至，飘落在S副主任的办公桌上。S随便拿了几个翻了翻，放下了，对秘书说，“汇报一下吧，简单点。”

       “好的”，秘书推了推眼镜，说“我部对于赈灾捐款的导向工作取得了显著成效，对于不捐的，少捐的，已经被揪了出来，现在有20余人在灾区现场牛棚改造，他们也参与救灾工作，主要是搬砖头，改造效果明显。绝大部分健康状况良好，个别的状况不好的，比如W，双腿骨折，不能外出，现在在牛棚负责打扫卫生，写悔过书，背语录”。

       “捐款情况”，眼睛秘书清清嗓子接着说，“在我们的导向工作开展前和开展后大不一样，有了明显提升。具体数字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 S的注意力飘移了，秘书后面的话已经不重要了，S的心里对于阶段性工作汇报已经有数了，两点：1. 革命斗争工作开展的及时有效，在现场**月**日开了批斗会，抖了谁，什么原因，效果明显，把斗争工作落到了实处。2. 捐款导向工作效果明显，具体数字是……。至于W，这是人民的意愿，主任有意见的话，我把他救出来也不难。

       千层浪连绵不绝，波及范围之大，至广，超出了S的预想。但是这重要吗？是的，很重要，在众多的帽子中间又多了一顶“赈灾不积极分子”。这是他的作品，这是重要的所在。或许，S有时候想，要不要加上一些“国难”什么的字眼，一直没有好的想法。他把这个装饰帽子的任务交给了那个眼镜青年，或者叫眼镜秘书。

N年以后：某市，某胡同

       “S去世了！”大妈甲

       “啊，什么时候的事儿啊？”大妈乙

       “昨晚新闻联播啊，八宝山，大官儿啊！” 大妈甲

N+N年以后：另一个世界（是天堂，还是地狱，也许，并不重要）

       “S先生，我是灵界日报社的记者。请问当年你掀起的那个捐款导向工作，是怎么想的？这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话题，至今人类还在讨论。请问，当初你是想通过这个活动增加捐款吗？初衷究竟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 S说：“在这个场合这个地方，我没有必要言不由衷。坦白说，国家赈灾，不可能缺钱，国库也有，捐款也挡不住。谁愿意捐多少，完全是个人行为。那个活动被定义为“捐款导向活动”，是秘书的主意，很有创意，不愧是我儿子。他是我儿子，当时没人知道，现在你们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   “那个活动之后的确捐款数量持续猛增。但是，没有这个活动，捐款数量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增加，这个活动本身的分量，很难孤立的评价，因为历史是无法假设的。我个人也捐了，不多。但我捐了，我也想积德。这不是重点。那件事对我来说真正的意义是以超常规的速度获得晋升，因为我把本职工作做到位了，救灾现场也有我革命的战场。至于说挨批斗的那些人，没办法，斗争需要，也是工作需要，有批斗的任务，就必须有被批斗的人。不是W，会有X，Y，Z，也会有别人。至于为什么选中了W，原因不多说了，反正W，主任一直是我上升通道中的障碍，没办法，零和游戏，股市和官场一样零和游戏。我儿子跟我在这个问题的观点上分歧很大，这也是他最后离我而去的原因之一。这是一个历史阶段的历史事件，一定会发生，一定要发生。我不做，也会有别人作。很多当年被批斗的在这里又重逢了，W我也见到了，对我表示理解，当然也有怨恨的。”

       “您想对当年跟随你呐喊打倒**的人说些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   S扶了扶眼镜，依然是很厚很厚的眼镜片，沉思了一下，幽幽的说了一句“我不能说当年我做了一件好事，但我做了一件对我自己正确的事情；至于那些跟着我喊的人，我得谢谢他们。”

       “当中跟着喊的人，你没想过通过你的权利提拔谁？”

       “我提拔人还是看忠诚，忠诚于我，秘书是我儿子，这个绝无仅有。至于其他人，我很矛盾，也从跟着喊的人中间提拔了一些，他们头脑单纯，或者叫简单，听风就是雨，比较好用。”

       “如果回到当年，你还会做这样的事吗，捐款导向工作？”

拍手称快

       拍手称快理由：因为上述仅是狂想，S同志，这个人性像名字一样扭曲的人（或者人们），在此次国难中，不存在（或许，但愿）。